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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,满山遍野的小麦在微风吹拂下如翻滚的黄色波澜,大地流淌着成熟的气息,让庄稼人心里有些膨胀地冲动。
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,男人们已经喝过了罐罐茶,借着黎明的微光,拿起镰刀在石头上磨出锋利的刃子来,一口气磨了五六把。女人们则赶紧寻找草帽,收拾干粮,把酸汤或者茶水装进小瓦罐里,当然还有男人的烟袋一定得拿上。然后,他们就踏着晨光匆匆忙忙地往麦田里赶去。
太阳刚刚爬上山顶,就散发出强烈的燥热,人们的额头上渗出了许多汗珠儿来,他们顾不上擦拭,就从面颊上滚下来,落在干燥的土地上。当他们一头扎进麦浪里的时候,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顾及,唯一的念头是鼓足了劲,狠下心,巴不得一口气将一地的麦子全部扫倒在镰刀之下。分散在地里干活的人们几乎不说话,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,而是该割的割,该捆的捆,该干啥就干啥,所有的一切全依靠熟悉的经验而有条不紊地进行。男人们有时候会歇下来,抽空咋一锅子烟,过一把瘾。而女人们除了端起瓦罐来喝一气凉茶或者酸汤外,不会放下手里的镰刀,就算花费很短很短的工夫,她们也舍不得,六月里的时间异常金贵。
晚饭过后,一阵清凉的风吹过,人们的疲惫消散了许多。月亮慢慢升起,月光洒满田野,年轻的夫妻们又提了镰刀,乘着月光还要去割上一亩半亩,直到月色模糊。他们要向人们证明,他们不光懂得恩爱,而且还懂得家业是用勤劳换来的。
季节的催促和骄阳的照射,加快了麦子成熟的速度。人老一年,田干一天。在傍晚看来还是半黄不黄的麦子,天一亮就全然是金黄一片,暴露的麦粒儿立马要迸出来。还有夏季里随时可能发生的雹灾,那轰隆隆的响雷,老是让农民们坐卧不宁。如此的逼迫让他们心急火燎,顾不上吃饭,顾不上睡觉。放了暑假的老师和学生们也要加入到“忙庄农”的队伍里来,就是在外工作的人一般都要请上几天农忙假,给家里帮一把。俗话说,麦黄六月各顾各,十一腊月亲戚多。盛夏,是庄稼人虎口夺粮的时节。
最多需要十天的时间,所有的麦子就会收割完毕,放眼望去,山上的层层田地里冒出一排排的麦垛子来,彰显着一派丰收的景象。这时候,农民就可以松一口气,需要落一场雨,然后再暴晒两天,摞着的麦子就能彻底干透。紧接着,人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奋战,人担,车拉,驴驮,要把割倒的麦子收拾到场上来。
车拉驴驮就不用说了,最让人吃不消的就是担田。那些担田的人有的光着身子,有的用棉布垫了肩膀,他们满头满身都是汗水,胳膊上缠着的擦汗毛巾都是湿漉漉的。担田用的扁担呈弧形,两头削尖,农民叫它尖担。尖担不是所有人都能使唤得住的,如果技术过关,用起来就像耍杂技,轻松自如。两头沉重的麦捆子把本来弯曲的扁担压平,惯性的作用让尖担在肩膀上均匀闪动,看起来竟然有些优美。只要担起担子来就不能随便歇缓,即使路途很长,只能用换担(其实是换肩膀)的方式减轻肩膀的酸困。当一个肩膀困了的时候,右手把尖担一举,左手一接,头一偏,那沉重的尖担就从右肩膀换到了左肩膀上。如果技术不行,不是翻了担搓伤肩膀,就是把麦捆子撂在路上,让人气急败坏又毫无办法。在农村,人们常常根据担尖担的干散与邋遢来评论庄稼把式的大小,推测年轻人将来的出息大小,不会担田是一件丢人的事。
接近立秋,阳光依然强烈。拖拉机轰轰隆隆地奔跑在摊开的麦田上,随着碌碡的滚压,麦穗碾化,麦粒儿从麦草里一直蹿下去。东家拿了啤酒、凉茶和纸烟,盘腿坐在阴凉处的麦垛子旁,招呼着帮忙的乡亲。
晚风中,人们高扬木锨,黄灿灿的麦子从细碎的麦草里分离出来,铺了半场。庄稼人看着,用双手掬起来,兴奋得有点张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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